佛罗伦萨 · 免费

文西，走进达芬奇的世界

1504年 · 与米开朗基罗的对决之年

1504年，两位当世最伟大的艺术家各自接到一面墙的委托，要在同一个大厅里相对而画。他们彼此厌恶。两幅壁画都未能保存至今——故事也正源于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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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得到了一面墙 1: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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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被给予了一面墙。
现在是1504年9月。
不是告示牌，也不是可以带走的画布。是一面十七米长的墙，在共和国最大的大厅里。我已经五十二岁了，这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委托。
而就在几个月前，他们把对面的墙给了另一个人。
一个二十九岁的年轻人。他从一块没人想要的大理石中雕刻出一个四米半高的巨人。整个城市都在谈论他。
接下来的几个月，我们将在同一个大厅中面对面作画。据说这是种荣誉。
我会坦诚地告诉你，因为你和我一起走：我几乎没完成过那些被委托的作品。在米兰的马战图，停留在粘土模型阶段，被法国弓箭手当作靶子射满了箭。一个放弃的朝圣图。一个从未铸造的青铜马——青铜都被用来铸造大炮了。
人们认为我很慢。但这不是慢。
而是因为我总是看到别的东西。我开始画一个人的脸，注意到光线在脸颊上的变化，开始思考为什么，然后花上三个星期在画牛的眼睛，只为弄明白。画作在等待。通常，它会一直等下去。
来吧。我带你看看这座城市，也带你看看这面墙。
Ponte Vecchio，屠夫之家 1:4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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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闻到了吗？不，你闻不到。
这座桥，今天，是屠夫的桥。几十个摊位，每个摊位下面都有一个活板门。卖不出去的东西都掉进河里。内脏、血、头颅。阿尔诺河把这一切都带走，而夏天，当河水不再流动时，就带不走了。
再过九十年，一位大公会把他们赶走，换上金匠，因为他在上面建了一个通道，他不想闻到这种味道。你会在这些橱窗里看到黄金。而我看到的是尸骨。
我经常来这里，不是为了肉。
我来是因为有人在这里抛弃动物。我买下那些快要被丢弃的东西，然后带回工作室解剖。一个牛心。我花了几个星期在一个牛心上，往里面灌蜡，以获取心腔的印记。我明白了血液如何在瓣膜中流动。我不能告诉任何人，因为没有人知道这有什么用。
而且，我不吃肉。这让大家都觉得好笑。有人看见我在市场上买笼中的鸟，打开笼子，看着它们飞走。大家觉得我很古怪。我宁愿被称为古怪，而不是说出我心里真正的想法：有一天，人们会像审判杀人犯一样审判那些杀动物的人。
算了。这不是在桥上可以说的想法。
走上Por Santa Maria 0:5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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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向广场走去。
这条街是丝绸之街。你能听到百叶窗后面织机的声音——那种规律的拍击声，就是梭子在穿梭。
一年前，这条街上的一位丈夫找我为他的妻子画一幅肖像。他是个丝绸商人，名叫弗朗切斯科。他的妻子叫丽莎。
我没有完成那幅画。显然，我甚至觉得我永远不会交付它：我太爱她了，无法割舍。我会把它带到任何地方，直到法国，直到生命的终点。
大卫像，九月安置 1:5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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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。
四米半。从九月起，它就矗立在宫殿的大门前。从大教堂的工作室运到这里，花了四天时间。用绳索吊在车上，不让它碰到地面，四十个人齐心协力才拉动。
这个大理石块，没人要。它在工地院子里躺了四十年。一个雕刻家开始雕刻，但没做好，放弃了。太高，太瘦，中间还有一道裂痕。城里的大师们都看过，摇摇头走了。
但他接手了。
我得告诉你一些我不太愿意承认的事。那年一月，市政府召集了一个委员会来决定它的安置地点。我也是其中之一。波提切利也在，佩鲁吉诺，还有桑加洛家族，三十多人。
我投票支持放在拱廊下，那儿，立柱下。遮风挡雨，光线充足。
很多人说我想把它藏起来，说我建议放在阴影里是为了让它不那么醒目。
这不完全错。
你知道让我不安的是什么吗？不是因为它美丽。而是因为它赤裸而简单。一个男人站着，手里握着一块石头，仅此而已。没有机械，没有透视，没有烟雾效果，没有二十年的光影研究。一个二十九岁的年轻人拿起一个废弃的石块，三年内就雕出了这个，从未停下来思考其他。
而我从未完成过一匹马。
佣兵长廊 0:4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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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拱廊用于共和国的仪式。在这里宣告，在这里迎接，也在这里躲避雨水。
我觉得这里是放置雕像的完美之地。有屋顶，三面墙，光线从正面照射，一整天都不会改变。
但他们没有听我的。他们更喜欢放在广场中央，阳光直射，风吹雨淋。四个世纪后，终究要把它搬进来。
我得到的墙 1:5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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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上面，这些墙后面，有一个长达五十米的大厅。Sala del Gran Consiglio。五百人在这里开会。
在东墙上，是我。在西墙上，是他。
我的题材：安吉亚里战役。六十年前，佛罗伦萨的一场胜利。我所呈现的，不是一场胜利。而是四个骑士和四匹马围绕一面旗帜纠缠在一起，嘴巴张开，露出牙齿，马匹互相撕咬。人和兽已无法分辨。我在笔记中写道，战争是疯狂的兽性——pazzia bestialissima。这就是我所画的。
而我将会失败。
在某种意义上，我已经知道。我拒绝了湿壁画——湿壁画要求在新鲜的灰泥上快速作画，不能回头。我无法以这种方式工作。我选择了一种油画技术，在底层上，可以无限次地修改。
为了让它干燥，会架上火盆。底部会干透。顶部，离火太远，会流淌。数月的工作将沿着墙壁滑落，而我只能观看。
两年后我将放弃。
他甚至还没有开始画：教皇会召他回罗马，为一座墓碑工作，他会毫不犹豫地离开。我们两面墙上只会留下素描，还有别人根据我的草图制作的复制品。
我们安排的两位画家之间最大的对决将产生零幅画作。
有一天，新的画作将覆盖这一切。另一个人会来，瓦萨里，将用他自己的战斗画面覆盖一切。我们至今仍在寻找我的那面墙。
Orsanmichele，行会教堂 1: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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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座方形的建筑是一座教堂，以前是一个谷物市场。
看看墙上的壁龛：城里的每个行会都在这里放置了他们的圣人，与邻近的行会竞争。纺织、羊毛、银行家、武器商。
在那个壁龛里，有一个由我的老师Verrocchio铸造的青铜雕塑群，我非常熟悉。基督和圣托马斯。是我的老师铸造的，我在工作坊里见证了这个过程。
停下来一会儿，因为我要告诉你一些关于这座城市的事情，我不会再重复。
这里住着五万人。五万。这是个小镇。
而在这个小镇上，短短一百年间：有建造了不靠支架的圆顶的人，有雕刻了大卫雕像的人，有画了维纳斯的人，我的老师Verrocchio，还有我——以及一个正在写关于权力的东西的书记官，在五百年后人们仍会阅读。
我们都认识对方。我们在彼此的工作坊中学习。我们几乎都互相讨厌，这很有帮助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切发生在这里。没有人知道。
继续朝洗礼堂走去。
圆顶，如何支撑 1:4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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抬起头。问自己一个最重要的问题：这怎么能撑住？
四十五米的跨度。四百万块砖。在建造过程中下面没有一个木制拱架——因为托斯卡纳没有足够的木材来支撑它。
布鲁内莱斯基在没有中央脚手架的情况下建造了它。双层穹顶，一个在另一个里面，中间有一个楼梯。砖块以鱼骨形式铺设，这样可以防止在灰浆未粘合前滑动。他发明了提升建材的机器，并拒绝解释他的计划。
当有人要求他证明自己会这样做时，他提出了一场比赛：让一个鸡蛋在大理石板上直立。其他人试过了。他拿起鸡蛋，轻轻地从末端压碎了它。有人抗议说用这个方法，谁都能做到。他回答说，是的，如果他告诉别人如何建造穹顶，情况也是一样的。
我十九岁时，我的师傅把青铜球放在了穹顶的顶部。两吨重，高达一百米。我在工作室里；我看到了机器、绞盘、用于焊接铜板的火炉。
我一生都在记录这些。在我的一个笔记本里，有一句我常常重读的话：记住球的焊接。
这是我最早的工艺记忆。一台在高处运作的机器。
洗礼堂的门 1: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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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镀金青铜门，是五十年前安装的。Ghiberti花了二十七年时间来完成它们。
十个面板，每个都有深度。他耍了个小聪明：后面的雕像几乎是平的，而前面的则从青铜中凸显出来。你会觉得在两厘米厚的面板中看到了一个完整的房间。
靠近点，看看左上方的第三个面板。沿着逐渐下沉的地砖走。所有的线条都汇聚到后面的一点。
这个点并不存在。这是一条规则，八十年前在这座城市发现，它可以在平面上展现深度。
以前，人们把重要人物画得比别人高大。现在，他们被画在更远的地方。
这看似是技术细节。实际上是一个世界的变革：从展示我们所知的艺术到展示我们所见的艺术。
有一天，我的对手会说这些是天堂之门。这可能是我们唯一能达成共识的事情。
Santa Maria Novella，我的工作室 1:5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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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就是我工作的地方。不在宫殿里——就在这里。
修道士们借给我一间房，我们称之为教皇厅。足够大，可以铺开整幅草图：这是原尺寸的绘图，之后会通过刺点将轮廓转移到墙上。
我每天都来这里。我自己设计了一个可移动的脚手架：可以折叠和展开，以便沿着绘图上下移动。
现在，我该告诉你这条街的故事了。
今年某天，我经过Santa Trinita。一些人正在讨论但丁的一段文字，其中一个人请我为他们解释。我看到一个年轻人在街的尽头走过来。于是我礼貌地说：这位是米开朗基罗，他会为你们解释。
我想要友好。我想。也许不是。
他明白我在嘲笑他。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回答我：“你自己解释吧，你这个做了一个铜马模型，却没能铸造出来、最后因羞愧而放弃的人。”
然后他转身离去，没有等我回答。我脸红了。有人写过我脸红了。
可怕的是，他说得对。七年在这匹马身上。七米高，用黏土制成，是有史以来最大胆的铸造尝试。我从未成功铸造。战争来临时，青铜被制成了大炮，法国弓箭手用我的马进行练习。
这个年轻人二十九岁，却已经准确知道我的弱点所在。
教堂前的广场 1:1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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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在这里停下。
两年后，我会离开这面墙，重新出发去米兰。然后去罗马，再到法国，那里的一位国王将在一个庄园安置我，只要求我说话。
我会带着三幅画作离开。其中有一幅是那位丝绸商人的妻子的肖像，我从未交付的作品。
那幅画，你们应该知道。它在卢浮宫，每天都有许多人在那儿观赏，它已经成为世界上被观看最多的画。
我觉得它未完成。我修修改改了十六年，却从未交出。
这是我希望你们从这次漫步中记住的，不是艺术家的建议，而是一个五十二岁男人的体会。
我几乎没完成什么。从来被指责，也确实有道理。
但我开始的一切，都是通过观察开始的。不是想象：是观察，长时间地观察那些其他人觉得无趣的东西——旋转的水流、一只鸢的翅膀、皮肤下的肌肉。
这是我唯一会做的事情，而且人人都能做到。
你可以在继续前行时开始。
未完之事 1: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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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件事，我就不再打扰你。
人们会说我是个全能的天才。他们会列出清单：画家，工程师，解剖学家，音乐家，建筑师。他们会数我的笔记本——七千页。
但很少有人会提到我完成的东西有多少。
大约二十幅画。或许只有十五幅能真正归于我名下。我的飞行器从未飞行。那匹马没有被铸成，战斗场景沿着墙面褪色。绘画论著成了碎片，最后是别人把它在我死后拼凑完整。
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失败。我常常思考，却没有得出结论。
我知道的是，对面的那个年轻人会完成他开始的每一件事。他会活到八十九岁，他会雕刻，会在天花板上画满整座教堂，他会建造一个比这更大的穹顶。他会完成一切。
然而。
当你刚才来到这个广场时，你首先看到的是大理石巨人。然后你寻找我的墙壁，那不存在的墙，在一个你没有进入的房间里。
你来这里，是为了看我未完成的东西。
我觉得这很好。
谢谢你和我一起走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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